小叔搬家宴上,那盘滚烫的红烧狮子头扣在我妈头上时,我爸的咆哮简直掀翻了房顶。
那天,我爸开着他那辆旧群众停在小叔别墅门口的时分,像是乡间的牛车误入了皇宫的马厩。
别墅的罗马柱白得晃眼,门口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,如同随时要吞掉我们这辆沾着泥点的破车。
我爸跟在后边,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生硬,如同不习惯踩在这么润滑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男人们大都挺着肚子,手腕上戴着金表。女人们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粉,脖子上挂着珍珠。
那个男人我知道,电视上见过,是本地一个挺有名的企业家,姓刘。我们都叫他刘总。
“哦!审计好,审计好!”他哈哈大笑,如同我的作业便是帮他在银行数钞票相同,“管钱的嘛!有出路!”
我爸则拿起桌上的酒瓶,给自己倒了一满杯,然后一口一口地喝,眼睛却不看任何人。
“去吧去吧,就在走廊止境左拐。”他挥了挥手,又搬迁投入到那群“贵客”傍边。
就那一下,我就看见小叔正背对着门,飞快地把一份文件塞进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。
他讲着他去欧洲调查的阅历,讲着他知道的那些“大角色”,讲着他那个“出资上亿”的项目。
我爸仅仅垂头吃菜,喝酒;我妈则听得入了迷,眼睛里闪着光,如同小叔说的那些,她都亲眼见到了。
“想当年,我在外面混,是咱家最没长进的那个。哥你没少骂我,我知道,你是为我好。”
我妈在一旁激动得眼眶都红了,嘴里不停地说:“好,好,有长进就好,有长进就好。”
他面前的菜简直没动过,仅仅小口地喝着茶,不怎样说话,偶然对他人的敬酒点点头。
“刘总,今日您能来,是我陈俊天大的体面!我这别墅,我这工作,没有您,什么都不是!”
他的姿势放得很低,言辞极尽奉承,和我爸妈说话时的那种得意忘形,判若鸿沟。
如同就在上个星期的职业危险简报上,这个供货商由于涉嫌为多个空壳项目供给“虚高发票”被点了名。
它把我之前在书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,和小叔对刘总近乎奉承的情绪,以及他此时的极度张扬,全都串了起来。
“你小婶啊……”她顿了顿,如同在想该怎样说,“我刚进去,就听见她在跟你小叔嘀咕。”
“你小婶说,‘你疯了?龙虾、鲍鱼都上了,给这帮穷亲属吃,他们懂什么?朴实浪费钱!’”
我妈持续说:“你小叔就把她拉到一边,我也听见了。他说,‘你懂个屁!今日刘总在,局面有必要做足!否则他怎样看我?等下个月那笔款子下来,什么都有了!现在有必要给我撑住!’”
她自己给自己找补:“唉,或许你小叔做大生意,压力也大。你小婶也是疼爱钱。”
只要外强内弱、极度缺少安全感的人,才会一边在人前张狂地扮演豪放,一边在人后为每一分不必要的开支而疼爱。
他的西装外套现已脱了,只穿戴一件被汗浸湿的白衬衫,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。
但我妈觉得,刘总走了,现在都是亲属,作为嫂子,她有必要说点什么,才显得接近。
“小俊,”我妈开口了,她的声响很真挚,“看着你今日这么风景,嫂子……嫂子真替你快乐!”
“想当年,你刚经商亏了本,躲在租借屋里不敢见人,连房租都交不起,仍是跟你二姑借的钱……”
他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,然后又从猪肝色变成了乌青。
我妈的话,就像是一盆冷水,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虚火,把他打回了那个他最想忘掉的原形。
我妈端着酒杯,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脸还没有来得及褪去,就凝结成了一副惊慌和不解的表情。
小叔的声响由于愤恨而沙哑,他一步步向我妈走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,指着小叔,吼道:“陈俊!你说什么浑话!给你嫂子抱歉!”
“抱歉?”小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狂笑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张狂。
滚烫的酱汁混着油腻的肉丸,顺着我妈斑白的头发,流过她的脑门,糊住了她的眼睛,挂在了她的脸颊上。
在世人的目光中,我解锁屏幕,找到通讯录,当着他的面,沉着地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刘总吗?我是陈阳。对,的儿子。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,您刚走不久。”
“关于我小叔陈俊……对,便是您担保的那笔以‘XX建材项目’为名义的借款。”
“我觉得您有必要亲身回来看看,您的‘诺言’和银行的‘借款’,被他变成了啥样子。”
“拿个电话在这装腔作势,吓唬谁呢?你认为刘总是什么人,是你随意打电话就能叫来的?”
他看着我,又吼道:“你便是看你小叔我长进了,你眼红!你妒忌!所以在这胡言乱语,想毁了我!”
“你……你究竟跟刘总说了什么……你别胡说啊,陈阳……我们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不到二十分钟,那扇方才送走刘总的、气度的别墅大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...